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王磊 王海涵
图书馆就是读书的地方？图书馆门口不能摆摊吧？馆员应该守在自己的工位上？自习室肯定会有“闭馆”时间吧……搁在合肥市中心图书馆，这一连串疑问都将得到“颠覆性”的答案。
显然，对于合肥这座以科创闻名的网红城市来说，图书馆自带“网红”气质，运营走的是不同寻常的创新之路。
地处天鹅湖畔的合肥市中心图书馆，被市民亲切称作“鹅馆”。作为国内为数不多试点“政府所有、企业运营”两权分置改革的图书馆，自2024年10月运营以来，探索出一条“公益与市场良性互动、管理与服务协同创新”的改革路径。通过“楼层精细管理、社会多元参与、市场协同赋能”体系建构，这座“不灭灯的图书馆”正在用实践回答：公共文化场馆如何让市民从“被服务者”转变为“共建者、共创者、共享者”？
主打一个“听劝”，主理人时刻“在线”
在“鹅馆”，每一楼层都有一名“主理人”，负责日常运营、活动开展和服务提升，从图书管理到环创设计，可谓是“多面手”。
作为少儿馆2楼主理人，李海青也曾在传统图书馆工作过，她觉得与之前“馆员”身份相比，现在的工作岗位与功能定位大不相同。“主理人不是坐在工位上的管理者，而是穿梭在楼层间的‘观察员’和‘行动派’，要走到读者中间，及时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。”
在“鹅馆”，很多服务的改进，就源自主理人的现场观察：6楼主理人发现占座投诉激增，便制订了“座位守护侠”动态巡视机制；8楼主理人看到图书乱放，牵头推行色标管理；3楼主理人听到读者抱怨入馆排队太久，3天内完成了闸机扩容。
“读者在线上官方渠道提出的意见，我们有专人梳理，甚至读者在小红书之类社交媒体上的点赞或吐槽，我们也会主动盯着。”据少儿馆1楼主理人张凤介绍，这一系统被统称为“鹅反馈”听劝机制。
大学生小李曾通过小程序反映一处卫生间异味大，3天后，主理人便协调在相关区域增加香薰机辅助除味，有效改善了厕所环境。据统计，截至目前，类似的诉求，各渠道累计处理了2719条，读者满意度也由运营初期的93.7%攀升至99%。
有时，读者既是出题人，又是答题人，他们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记者采访中了解到，现在正逢夏季，该馆空调温度进行“强、中、弱冷”楼层分区，正是采纳了读者提出的参考地铁“同车不同温”的建议。此外，自习室桌面上提醒占位时间不超过40分钟的沙漏，也同样出自读者在评论区的建议。
“服务理念的转变，以及执行效率的提升，一定程度上体现了‘两权分置’的改革成效。”合肥市中心图书馆负责人吴恒介绍，依托企业化用人的灵活管理机制，该馆推出延长开放时长、拓展夜读服务，并通过数字化手段优化借阅体验，让专业运营使用权转化为服务效能增量。“企业考核机制倒逼我们不断提升服务，满足读者诉求，也正是企业化运营，确保了人力物力投入都能及时到位。”
图书馆能否成为生活美学馆
“鹅馆”开馆之后，前来拍照打卡的市民络绎不绝。企划部负责人黄浪由此开始思考，一座城市的中心图书馆能否成为生活美学馆？
去年12月7日，原本安静的图书馆广场摆出了“读者市集”。75个摊位全部由读者自主报名、自主管理，两日吸引近7万人次参与。市民不仅是读者，更是市集的创造者和参与者。
摊主周女士是读者，也是一名插画师，她在市集上摆摊售卖自己的原创绘本。“没想到图书馆还能摆摊，而且读者就是顾客，大家聊得很投缘。”
同样的感受也属于读者徐女士，当天她摆出的手工钩织玩偶一售而空，一天的营业额高达3000元。“作为一个全职母亲，没想到自己的技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，很有成就感。”
此外，流行乐、爵士乐与传统戏曲在现场交替演奏，营造出多元融合的文化氛围。“图书馆职能从以往单一的组织者，转变为平台搭建与服务支持者，从传统阅读空间向生活美学体验场与文化创新实践场延伸。”黄浪总结道。
为了继续向美学开掘，“鹅馆”发出倡议，“把书籍内容排成戏，让读者来演”，于是“鹅馆”剧团应运而生。它采用“读者主理人”模式，由有专业话剧背景的普通读者与馆员共同管理，26位大多零基础的团员靠“热爱”驱动，每周自觉排练，不到一年便完成了6场公开演出。团员中最小的20岁，最大的63岁，还有3人有博士学位。
剧团在沉浸式阅读展中扮演《徐霞客游记》《我的阿勒泰》等书中角色，实现了阅读推广创新。此外，有团员在这里完成一部商业剧本，并在专业剧场正式商演，实现了图书馆对读者社团的“孵化效应”。
随后，“鹅馆”再次将“读者主理人”模式复制到音乐领域，“鹅馆”合唱团应运而生，合唱团探索“阅读+音乐”的跨界表达。
有团员说：“以前只在台下鼓掌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唱。”这种从“旁观者”到“参与者”“主人公”的身份转变，正是“鹅馆”“共建共创共享”理念最好的诠释。
“六一”前夕，合唱团开放了一次亲子合唱体验，团员带着各自的孩子一起，排练了一首《童年》。这是一场关于成长与陪伴的“声音实验”，歌词里的“池塘”“秋千”“蝴蝶”，从书本里走了出来，变成了此刻最真实的画面。那些关于成长与陪伴的文字，在歌声中有了新的温度。
这座城市总有一盏不灭的灯
每天要坐16站地铁，从城市的最北边来到“鹅馆”，这是徐徐（化名）最近半年的通勤路线图。在“鹅馆”24小时自习室，每天度过10多个小时，她的备考目标是通过入编考试，成为一名在编教师。
这里，有开水、Wi-Fi，桌上一盏温馨的台灯和方便的电源插口。这里是真正的一年365天、24小时不打烊，不受一周一天的闭馆影响。目前，自习室已累计服务读者超39万人次。凌晨3时55分的最晚离场记录、清晨4时02分的最早入馆身影，见证着“鹅馆”对年轻人的全天候守护。
对刚刚大学毕业的徐徐来说，这里就是青春的一个驿站。但对主理人李海青和同事来说，每当看到一拨拨的年轻人从这里“上岸”后不再归来，心中难免有一丝伤感，因为她们已经和一些读者处成了朋友。彼此的关系并非仅仅因为工作而存在，他们都是青春同一阶段的同路人。
“鹅馆”的年轻人中一直流传着一个真实故事：两名工程部的工作人员在外地出差，睡前刷小红书，看到一位外地青年发布的求助信息：“第二天将到达‘鹅馆’，准备一场考试，急需一台笔记本。”于是，深夜时分，因为这条信息，工作人员紧急开始联络。第二天，这位读者如约而至，笔记本电脑也是如约而至。
那些一时迷茫找不到方向的外地年轻人，也能在“鹅馆”找到家的归属感。这里接待过出走的辍学大学生，以及情感受挫的外省女青年，他们都被安排吃上了“爱心餐”。他们坐在座位上长期不起身时，工作人员的目光一直锁定着，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高度关注。离开这座城市时，这些“过客”都留下了温暖的话语道谢，工作人员一直珍藏在手机里。
24小时自习室即使是在除夕夜，也不打烊。自习室里座无虚席，甚至有读者的家就在地铁两三站之外，仍然留守在此。馆方除了提供往常一样的服务，还会免费发放热气腾腾的暖心盒饭，让未能归家的读者吃上一口暖心年夜饭。“那一刻，感觉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奋斗，感谢这座城市的包容和关爱。”当时在场的一位年轻读者感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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